那一夜,长安城的烛火映透了半边天,我在朱雀门前跪了整整三个时辰。你说,若我踏出这道门,此生与你死生不复见。我偏不信天命,策马扬鞭奔向边关,以为能挣一个功名回来换你笑颜。谁知这一去,便是黄沙埋骨、雁书断绝,连梦里都再听不见你唤我的名字。😢
十年戍边,我斩敌酋、破连营,从无名小卒熬成镇北大将军。当凯旋的号角吹响,我捧着圣旨连夜赶回故里,却只见朱漆大门上悬着白幡。老仆颤巍巍递来一方锦帕,上面绣着“君若未归,妾亦不独活”——原来你在我走后的第三个冬天,便饮下那盏鸩酒。
那一刻,胸口的旧伤崩裂开来,血染红了蟒袍玉带。我翻遍整座府邸,寻不到你半缕青丝,只有案头那封未寄出的家书,墨迹被泪水洇得模糊:“愿以此身换君安,纵使与你死生不复见,亦无悔。”
许是怨气太重,我的魂魄不肯入轮回,在忘川河畔游荡了百年。孟婆劝我饮汤,我却将汤碗打翻:“若连她的转世都寻不到,我宁可魂飞魄散!”终于在一甲子后的江南小镇,我看到了那个眉眼如初的采莲女。她撑着乌篷船从我面前划过,指尖拂过水面时,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在喊:“阿沅——!”
可那姑娘只是茫然四顾,随即摇橹远去,留下满河碎月。😭 我忽然明白,所谓与你死生不复见,不是赌气,不是咒怨,而是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——生者与亡魂,再如何痴缠,也终究是两世为人。
地府判官翻着生死簿冷笑:“你可知她因你而死,又因你而轮回三世?每世皆在等你,每世皆等不到。”我跪在阎罗殿前,磕头磕得金砖开裂:“判官大人,我愿用千年道行换她今生顺遂,只是……只是求您让我远远看她一眼。”
判官沉吟良久,拂袖一挥:“那便允你化作她檐下那株海棠,花开时见,花谢时散。”此后每年春深,江南那户人家院的粉白海棠都会开得异常秾艳。她梳妆时会对花浅笑,下雨时会给花撑伞,却不知那花心里藏着一个永远沉默的魂魄。
第七十三个春天,她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,坐在摇椅上晒太阳。海棠花忽然提前凋零,花瓣纷扬如雪,落在她膝头。她恍惚间伸手接住一片,喃喃道:“奇怪,今年的花怎么落得这样早……”
我在花魂消散的最后一刻,听见自己轻声道:“因为这一世,终于等到你为我落泪了。”她浑浊的眼角滑下一滴泪,嘴角却漾开笑意。原来所谓与你死生不复见,从来不是诀别,而是一场跨越三世的深情守望——只要你在人间安稳,我便甘愿永堕虚无。🌸
(全文完,愿此间执念,皆化清风明月)
